一张组织切片上,知道RNA和蛋白分布在哪里,还不等于知道这些位置是什么细胞。当不同分子信息给出的线索并不一致,如何把细胞认准,并看清它们在组织中的分工?
近日,Nature Methods发表DIRAC算法,将多组学整合与跨数据集细胞标签转移纳入同一深度学习框架。在小鼠胸腺与脾脏中,研究者利用新生成的Stereo-CITE-seq空间RNA与蛋白数据,展示了联合分析如何纠正单一模态下的部分误注释、找回遗漏的组织结构,并进一步解析T细胞发育的空间分布与免疫细胞分区。
胸腺:T细胞发育到哪一步,空间位置有线索
胸腺是T细胞发育和成熟的重要场所。研究团队整合RNA与蛋白数据,将小鼠胸腺划分为被膜、皮质、皮髓交界和髓质四大区域,并在更高分辨率下细分为10个空间区域(图1)。

图1|DIRAC整合RNA与蛋白识别胸腺空间区域:左为bin100,右为bin50。来源:原论文Fig. 5c。
研究者进一步引入含71,365个细胞的小鼠胸腺单细胞CITE-seq参考图谱,为空间数据转移细胞类型标签。仅使用RNA或蛋白时,部分未成熟CD4⁺/CD8⁺ T细胞被定位到髓质,不符合已知胸腺结构;联合分析则将成熟T细胞主要定位于髓质,注释结果更符合既有生物学认识(图2)。
这一对比说明,多种分子证据有助于区分发育阶段相近的细胞,但值得注意的是,注释与既有知识吻合不等于逐个细胞获得独立实验验证。

图2|胸腺细胞注释比较:左为单细胞参考图谱,其后依次为联合RNA与蛋白、仅RNA及仅蛋白的标签转移结果。来源:原论文Fig. 5e。
研究者结合拟时序分析,重建从双阴性(DN)经双阳性(DP)及未成熟单阳性阶段,到成熟CD4⁺或CD8⁺ T细胞的发育轨迹。DN、DP分别表示不表达或同时表达CD4和CD8的阶段。
空间分布也呈现与发育阶段一致的梯度:DN细胞富集于被膜下皮质,DP细胞分布随发育状态向皮质内部变化,单阳性细胞则从皮髓交界向髓质深部延伸(图3)。这些结果支持胸腺细胞发育伴随空间位置变化,但并非对单个细胞迁移的实时追踪。

图3|不同胸腺T细胞亚群在空间区域中的相对富集:联合RNA与蛋白、仅RNA、仅蛋白依次比较。热图反映分布,不是直接拍摄的迁移轨迹。来源:原论文Fig. 5g。
脾脏:漏掉的滤泡、认错的细胞,联合分析如何补上
在小鼠脾脏,研究者利用已注释的单细胞CITE-seq数据作为参考,在Stereo-CITE-seq切片中识别25类主要细胞。对参考中缺失的低置信度细胞,再通过无监督重注释识别出被膜成纤维细胞和内皮细胞(图4)。

图4|DIRAC将单细胞CITE-seq参考标签转移至Stereo-CITE-seq数据;比较联合RNA与蛋白、仅蛋白及仅RNA的注释结果。来源:原论文Fig. 6b。
与Leiden聚类、空间约束聚类等方法相比,DIRAC更清楚地区分白髓中的B细胞区与T细胞区,并识别出部分常规无监督分析未能分辨的T细胞及B细胞亚群(图5)。

图5|脾脏局部区域的DIRAC联合注释与Leiden、空间约束聚类(SCC)结果对比。来源:原论文Fig. 6d。
空间图谱显示,B细胞和T细胞主要分布在白髓;成熟B细胞聚集于滤泡,部分B细胞亚群环绕其外围,浆细胞主要位于红髓。T细胞区中,CD8⁺ T细胞偏中心、CD4⁺ T细胞偏外围。单独使用RNA可能遗漏部分B细胞滤泡,仅使用蛋白则可能将部分T细胞误标为NKT细胞(图6)。

图6|联合分析与单模态注释的局部对比:RNA单模态遗漏部分B细胞结构,蛋白单模态将部分T细胞标为NKT细胞。来源:原论文Fig. 6e。
定位之后:还能找到哪些潜在通讯线索
在细胞定位基础上,团队使用细胞通讯推断工具LIANA分析配体—受体信号,识别出已获文献支持的免疫通讯,并提出巨噬细胞与中性粒细胞之间可能存在Apoe–Sorl1信号联系(图7)。该配对曾在其他生物学背景中被研究,但作者指出尚无其在脾脏中的既有报道。该结果仍属于计算推断,需实验验证。

图7|脾脏巨噬细胞与单核细胞/中性粒细胞之间的候选配体—受体信号。横纵轴为通讯强度与特异性排名的负对数,越靠右上表示排名越靠前;半圆颜色表示发送与接收细胞群,气泡大小表示通信得分。来源:原论文Fig. 6g。
从胸腺到脾脏,这项工作展示了Stereo-CITE-seq空间RNA—蛋白联合数据与DIRAC计算框架的互补价值:前者提供多模态空间测量,后者辅助识别细胞类型、组织分区及潜在通讯。与单模态注释相比,多组学注释给出了更准确的组织分区与发育轨迹。但值得注意的是,DIRAC的注释仍受参考数据覆盖度和细胞分割质量等因素影响,生物学新发现也需要进一步验证。
研究资料卡:
文章:Xu C, Liu S, Heng Y, et al. Nature Methods(2026)。通讯作者:Qinghua Jiang、Boxiang Liu。
数据规模:胸腺估计173,649个细胞,质控及去除被膜后154,347个用于注释;脾脏质控后123,418个细胞。
数据:GEO GSE284032(小鼠胸腺和脾脏Stereo-CITE-seq)。
代码及教程:github.com/boxiangliulab/DIRAC;dirac-tutorial.readthedocs.io。
原文:https://doi.org/10.1038/s41592-026-032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