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扁桃体的切片上,研究者在不同的生发中心找到了同一个 B 细胞家族的不同分支[1]。生发中心是 B 细胞筛选和成熟的地方。分处两地的细胞,怎么认出它们是“一家人”?
前两篇,我们先讲怎样找到免疫克隆,再看它们在肿瘤里做什么。这一篇从扁桃体出发,把这个问题带到发炎的关节、感染与疫苗研究,以及移植后的肾脏,看看空间维度的引入,正在给这些领域带来哪些全新的研究视角。
01 把 B 细胞的家族树放回扁桃体
线索在免疫受体里。B 细胞用表面的受体识别抗原。同一个 B 细胞繁衍出的后代构成一个克隆家族,其中一些后代在成熟过程中会积累受体序列变化。比对这些变化,研究者就能推断它们的亲缘关系,画出家族树。
把组织拆成单个细胞再测序,能读到受体序列,但细胞原来的位置会丢失。Engblom 团队开发的 Spatial VDJ 把受体序列与组织切片上的位置对应起来。把家族树和切片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不同分支落在哪些生发中心。至于细胞何时到达那里、走过哪条路线,还需要其他证据[1]。

图1 Spatial VDJ 绘制的人扁桃体免疫受体分布。C、D 为长读长测序得到的 B 细胞和 T 细胞受体序列分布,E 为短读长测序得到的 T 细胞受体序列分布。图中展示的是受体序列的检出位置。图源:Engblom 等[1]。
新方向的思考: 过去我们只能看到“家族树”的形状,现在我们能看“家族树在解剖图上的生长轨迹”。空间维度的加入,让研究者能够比较相同克隆在不同生发中心的分布,但是否发生细胞迁移仍需其他证据。
02 发炎的组织里,哪些细胞多,谁又和谁挨在一起?
在狼疮性肾炎患者的肾活检样本中,Wu 等检出了扩增的抗体分泌细胞克隆[2]。这些克隆最初在哪里被激活、是否就在肾里扩增,仍需进一步验证。
但在类风湿关节炎患者的关节内侧,发炎的滑膜有时会形成类似淋巴组织的免疫细胞聚集区,叫三级淋巴结构(TLS)。研究者发现,一类辅助 T 细胞主要在聚集区里面,和 B 细胞相伴。另一类多在外面,与促炎的巨噬细胞和部分 CD8⁺ T 细胞出现在同一区域。把第一类 T 细胞和 B 细胞放在一起培养,它们能促进 B 细胞产生抗体[3]。
新方向的思考: 这提示了一种“空间分工”的新机制:不同辅助T细胞亚群在TLS内外呈现不同的状态和分布。空间技术帮助我们锁定了正确的“细胞邻居”,接下来的问题是:空间免疫组库能不能直接读出这批“杀手”的受体序列,确认它们是不是从TLS里刚跑出来的那批克隆?

图2 类风湿关节炎滑膜中两类辅助 T 细胞的分布及可能的作用。聚集区内外的分布来自组织观察,促抗体产生有体外实验支持。箭头表示可能的招募、分化或迁移过程。图源:原稿据 Masuo 等改绘[3]。
03 感染时认得谁,接种后应答多久?
到了感染现场,光看哪些 T 细胞聚在一起,还无法判断它们认得谁。一项致死性新冠病例研究在肺组织中检出了扩增的 T 细胞克隆。研究者从肺组织样本中读取 T 细胞受体的一条链,再与已发表的序列比对。病例样本中检出了与新冠病毒识别有关的匹配序列,但所占比例与对照样本相近。与巨细胞病毒、EB 病毒识别有关的序列,则在病例和对照肺组织里都有检出[4]。
接种疫苗后,研究者可以从已知抗原出发,问应答能持续多久。一项流感疫苗观察性研究用细针反复采集接种侧腋窝淋巴结里的细胞。试验性 mRNA-1010 疫苗组有 13 人参加穿刺随访,其中 5 人在接种后第 26 周仍可检出针对流感病毒表面蛋白的生发中心反应。
新方向的思考: 这两项研究提示:感染组织中的T细胞并不一定都能特异性识别当前病原体;而疫苗打完后,真正的“主力军”能不能成功归巢到靶器官并驻留下来?空间免疫组库可以在原位直接读取克隆的受体序列,结合抗原特异性数据库或功能验证,鉴定出“针对病原的特异性克隆”,并追踪它们是否形成了正确的组织驻留(TRM)生态位。
04 移植排斥缓解后,还能找到原来的克隆吗?
重复采样也能用来观察治疗后的变化。一名肾移植受者在发生急性排斥约 11 周后复查,活检已看不到组织学排斥迹象,但仍检出 5 种扩增的 CD8⁺ T 细胞克隆型,其中 3 种在此前的活检中出现过[6]。围绕治疗后仍可检出的 CD8⁺ T 细胞,同一团队后来也报告了空间研究[7]。这些克隆日后是否参与新的组织损伤,仍需随访和功能实验回答。

图3 肾移植排斥的机制示意。Shi 等的配对活检研究显示,治疗后仍可检出部分原有克隆[6]。原图据 Caine 等的会议摘要绘制[7],图示的“静默驻留”“两年后复现”和“再激活并攻击新区域”仍待核实。
另一项研究把目光转向抗体介导的排斥。Vaulet 等在部分活检样本中检出了扩增的 T 细胞克隆,还观察到血管内和肾小球区域的 T 细胞富集[8]。
新方向的思考: 外周血里的指标可能显示“已缓解”,但原位的克隆可能只是进入了“假休眠”。空间免疫组库有望帮助观察治疗后克隆的组织分布,但能否用于预测排斥风险或指导免疫抑制剂减药,还需进一步验证。
05 空间免疫组库重塑非肿瘤免疫的三个新方向
回到开头那张扁桃体切片。同一家族的分支落在不同的生发中心。如果一个分支遇到了不同的细胞邻居,它积累的受体变化会和其他分支不同吗?有了这张图,研究者就有了可以逐处比较的起点。
总结来看,空间免疫组库正带来三个范式转变:
从“看数量”到“看坐标”:不再盲目统计免疫细胞的总量,而是看清它们是否站对了队列。克隆身份(CDR3)与空间坐标绑定后,可联合分析克隆空间分布、细胞表型与功能状态,为解析抗原特异性及组织驻留特征提供线索。
从“盲人摸象”到“精准排雷”:在感染与自身免疫病灶中,穿透混杂细胞聚集的表象,结合克隆扩增特征与空间互作网络,区分“主战部队”与“旁观者”,精准锁定真正驱动病理的自身反应性克隆。
从“血液推断”到“原位确证”:在移植与疫苗应答中,打破外周血指标的滞后盲区,直接在组织原位追踪潜伏克隆的复苏轨迹,以及组织驻留记忆(TRM)细胞的真实空间生态。
华大智造自研的空间免疫组库产品Stereo-IR,可在同一张组织切片上同步完成5′端空间转录组与免疫组库检测,在单细胞分辨率下实现转录组表达与免疫受体库的原位联合解析,为回答“克隆在哪里、在做什么”提供直接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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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Engblom C, Thrane K, Lin Q, et al. Spatial transcriptomics of B cell and T cell receptors reveals lymphocyte clonal dynamics. Science. 2023;382(6675):eadf8486. doi:10.1126/science.adf8486
[2] Wu C, Jiang S, Chen Z, et al. Single-cell transcriptomics reveal potent extrafollicular B cell response linked with granzyme K+ CD8 T cell activation in lupus kidney. Annals of the Rheumatic Diseases. 2025;84(3):451–466. doi:10.1136/ard-2024-225876
[3] Masuo Y, Murakami A, Akamine R, et al. Stem-like and effector peripheral helper T cells comprise distinct subsets in rheumatoid arthritis. Science Immunology. 2025;10(110):eadt3955. doi:10.1126/sciimmunol.adt3955
[4] Fennell É, Taylor GS, Leahy CI, et al. Multi-omic spatial profiling reveals the unique SARS-CoV-2 lung microenvironment and collagen VI as a predictive biomarker in severe COVID-19. European Respiratory Journal. 2025;66(3):2301699. doi:10.1183/13993003.01699-2023
[5] Matz HC, Yu TG, Dixit K, et al. mRNA-based influenza vaccine expands the B cell response breadth in humans. Nature Immunology. 2026;27(8):1666–1677. doi:10.1038/s41590-026-02569-5
[6] Shi T, Burg AR, Caldwell JT, et al. Single-cell transcriptomic analysis of renal allograft rejection reveals insights into intragraft TCR clonality. 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 2023;133(14):e170191. doi:10.1172/JCI170191
[7] Caine R, Caldwell J, Wang Y, et al. From rejection to histologic resolution, single cell and spatial mapping of persisting CD8+ T cells within kidney allografts. American Journal of Transplantation. 2026;26(7 Suppl 1):S280. doi:10.1016/j.ajt.2026.05.265
[8] Vaulet T, Lamarthée B, Callemeyn J, et al. Intragraft clonal expansion of cytotoxic CD8+ and CD4+ T cells in antibody-mediated kidney transplant rejection. Kidney International. 2026;110(1):89–98. doi:10.1016/j.kint.2026.03.012